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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悬一线
饱受枪支暴力之苦的华人餐馆
     2013-03-28 作者:袁伯乐 来源:海华都市网 打印 分享
摘要:枪支在美国是如此地泛滥,在费城做买卖的华人们几乎都有过生命被悬于枪口下的时刻。

担任大费城华人餐馆协会现任会长的林应章保存着一份记录,里面记着近年来在抢劫中遭受过枪击的华人餐馆老板。林应章很仔细地保留着所有受害者的名字、案发日期和当时的新闻报道。 自2003年至2012年,他记录了十起案件,其中八起的受害者最终不幸死亡。

“最黑暗的时期,是零四年到零六年,”林应章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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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3月11日,三名持枪者冲进了位于新泽西肯顿市的龙兴中餐馆,老板林宝兴知是劫匪,迅速把收银机里全部150美元交出,谁知对方收了钱后却向林宝兴连开五枪,留五十三岁的林宝兴在血泊中挣扎而死。

次日,包括林应章在内的六十名唁客在龙兴餐馆向死者致敬后,驾车到肯顿警察局大楼向代理警长埃德温·菲格罗亚施压,结果警方在四日之内便将三名凶手全部拿下,还发现了另一名当时在望风的同谋犯。一时间,餐馆老板们开始对警方有了信心,再加上当时主流媒体对此案的高调宣传,许多人都开始认为不法之徒不敢再招惹华人了,餐馆老板们也度过了一段相对平安的时期。

谁知十五个月后,林庚,一名年仅23岁的华人,在其餐馆中被劫匪连射八枪,最终因喉口的一枪引发大量内出血而亡。就在此案发生的几个月前,在费城开店的餐馆老板们为了应对市政府的一项要求所有餐馆十一点必须关门的法案,匆匆成立了大费城华人餐馆协会。当时,经营餐馆近30年的刘用庭临危受命成为首任会长。林庚案发生后,包括餐馆协会在内的数个华人社团筹集了一万美元的赏金,将找到凶手的希望寄于群众举报。然而时至今日,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我们当时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林应章说。“不过,虽然我们的愤怒能吸引他人的注意,对于解决问题却还是远远不够的。”

枪支在美国是如此地泛滥,在费城做买卖的华人们几乎都有过生命被悬于枪口下的时刻。

“谁没遭遇过持枪抢劫?我们有位会员,身上的子弹孔比伊战回来的老兵身上都多!”亚裔酒商协会徐亚明如是说。

在太平洋彼岸的祖国,这样的事情是无法可想的。据瑞士国际与发展研究院2007年《全球轻武器调查报告》称,每一百个中国人里有枪的约有五人(包括军警),而在美国,枪支拥有率则是88.8%。久治不安的费城街头还存在有枪支代购的现象,许多青少年还可以通过第三方代购来获得武器,而一把小口径手枪的价格也就在50美元以内。


(刘用庭在他位于费城西部的洗衣店中。已经退休的他仍然心系餐馆协会的会员们。他语气温和、平易近人,但坐下来谈起枪支暴力便会不由自主地用手愤怒击打桌子。袁伯乐 摄)


(林应章在他的办公室内。他自2001年起涉足华人社区事务,对福建移民在美的境况非常关切。袁伯乐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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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在市政府公共健康部工作、参与全市餐馆卫生检验工作的Giridhar Mallya医生介绍,全市大约有400家中餐外卖店,分布于城市的每一个街区。其中有300家左右为餐馆协会会员所开。据刘用庭介绍,95%的会员是来自福建的移民,刘用庭本人也是其中之一。

上世纪七十年代,刘用庭和他的家人自福建梅洋村迁至香港,从那里出海来到美国。1976年,刘用庭来到费城,买下了处于南费城华盛顿大街的一家新装修好的中餐馆,开始了自己的餐馆生意。
“在外开店,我也想过拿枪来保护自己。但是枪这个东西,如果你知道怎么用固然好,不知道的话反而有害,”他说。

刘用庭曾将一把点38口径的左轮手枪放在店中用以防身,而这把枪唯一一次得到使用的机会发生在大约20年前。当时正在为刘看店的是他30岁左右的外甥吴新春。劫匪心急性粗,一看已将吴新春震住,便将手枪随手一放,跳上柜台用双手去翻现金。吴新春趁着这千钧一发之际,溜到刘用庭藏枪之处掏出左轮枪,果断将劫匪反制,让随后赶到的警察将其拷走。

事后刘用庭赶到现场。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听完事情经过后立刻将手枪收走,从此再没有用过。

“这个情况实际上是很危险的,”他说。“劫匪拿枪指着你在先,他希望的是你服从他,而你应该做的是减少误会—语言本就不通,劫匪如果误会了你的一些举动,会干脆开枪打你。”

刘用庭和其他餐馆协会同仁一起,一直在思索怎么能够减少“误会”,教餐馆经营者应对持枪抢劫,并以保障华人性命为先。作为在华人社区内第一个专注处理这样问题的组织,他们迈出的每一步都是在黑暗中摸索。2011年9月11日,年已63岁的刘用庭从餐馆协会退休,曾负责协会秘书工作的林应章接手成为会长。在北京大学获得化学博士学位的林应章思路条理清晰,当他回忆起这些年餐馆协会的行动时,总会提出自己事后对这些行动的观察和分析,如同在复述一份实验报告。

据林介绍,餐馆协会举办过一次对枪支暴力受害者的集体纪念会,他们邀请了受害者家属和许多政府代表,一起在受害者相片和生平下表达对受害者的追思,并想籍此机会让政府和社区之间加深了解。而在林应章的“实验报告”里,这次活动最大的收获就是让华人餐馆老板们接触到了时任警察局总督查长的詹姆斯·提亚诺(James Tiano)。后者自此次会面至2010年退休,一直志愿充当华人社区在警局的代言人,为饱受治安问题困扰的华人餐馆说话。

在提亚诺和费城警察局的帮助下,餐馆协会成功地举办了一系列“防范罪案宣讲会”。在案频发的警察局第12片区和第22片区,餐馆协会成功劝服了不少餐馆老板,让他们暂时放下每天13小时连续不断的工作,听警察局反抢劫专家讲一些“安全小窍门”。据林应章介绍,类似的窍门如:“不论你的客人有多么经常地光顾,只要不是中国人,都要防范”,又如“命案很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候,即使是大白天也不要失去警惕”。

如今,24小时监视摄像头和防弹橱窗已经成了大部分中餐馆的标准装备。通过警局的宣传,很多华人店家也停止销售注射针管、卷烟纸和玻璃试管等和毒品相关的商品。在一些治安相对好一点的街区,有一些华人也开始走出他们的餐馆小楼,走进他们所处的街区。

“走出这一步,他们花了12年,”林应章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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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城市的边缘,针对华人餐馆的持枪抢劫还在不断发生着。2012年1月在费城东北部的Tacony区,刚刚开店不久的黄祥在妻儿面前被两名蒙面劫匪枪杀。是年黄祥仅25岁,妻子怀抱中的婴儿才八个月大。据林应章介绍,借债开店的一家人当时仅装配了监视摄像头,无力再支付购买防弹玻璃的费用,而市面上的防弹玻璃的价格则在700美元至1000美元,对于刚刚开店的黄祥一家确实是不小的负担。

一年后,记者重新走访Tacony一区。这里主要是价格适中的居民区,主要的商业活动发生在黄祥店铺西北方不远的Torresdale街上。每天早晨和傍晚,除了上下班通勤的人们,便是在这里的费城自由图书馆分馆进进出出的家长和孩子们。除此之外,街上再无大动静。据当地居民反应,这一带并非罪案高发的地区,民宅少有大案。但是常在街头走动的人都会留意到某个街口时隐时现的黑帮涂鸦,知道有些不良少年会在这一带出没。居民们互相通告,都会尽量避开这个街口,也会时常提防出自这一带、行迹诡异的不良少年。然而这些,是语言不通、初来乍到的黄祥家人所不会知道的。

就在今年初,这一带又新开了一家中餐馆。普通的玻璃店门内是完全对外敞开的厨房,唯一的安全措施和黄祥家一样,是24小时监控摄像头。店家说当初买下这家店时,看店外并无黑帮涂鸦,所以放了一大截的心。女主人对黄祥一案略有耳闻,但不知案请究竟有多惨。当被告知案件细节后,她一个劲儿的说:

“真吓人—吓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费城经营中餐馆,华人们常常需要面临连想都不敢想的局面。在费城西部42街上开店已十年的董依棋对于餐馆的方方面面都打理得驾轻就熟:接下订单,三翻两炒就能完成一道菜;英语不流利,顾客一个眼神就知其所需。作为餐馆协会会员,董依棋也去过当地警区的罪案防范宣讲会,最后,摄像头、铁闸门、防弹玻璃一个都没少装。

然而就是2012年五月的第一个夜晚,董依棋刚完成了最后一份订单,正打算从餐馆侧门上街去清扫一下人行道,不料三名非裔少年突然从门后闪出,两人佩枪,将董依棋抵入门内,其中一人迅速令其把前门的卷帘门封上,在拿到柜台全部现金之后,还非向董索取更多。同在店里的还有董依棋的妻女,一家三口悉数被劫匪踢打、威胁,其中一名劫匪还用打火机在董依棋女儿头上比划,威胁要烧光她的头发。

“我看着这几个小孩长大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这样对我,”董依棋回忆道。三名劫匪中的两名20岁,另一名只有19岁。其中一个劫匪的家与董家餐馆仅有两栋房子之隔。

万幸的是,刚刚从董依棋这里取走他最后一份订单的是个机灵的孩子。他在匪徒令董关掉卷帘门之前透过防弹玻璃看到了这一切,然后马上跑回家和母亲报了警。随后发生的事情犹如电影一般:几分钟后赶到的警察一看情况紧急,马上叫了特警部队支援;全副武装的SWAT部队(特殊武器和战术部队,即特警)包围了董家餐馆,不断用扩音器与劫匪谈判,甚至还用中文对董家人下达指示。经过了一整夜的对峙,强盗终于放弃抵抗,董家人也终于在凌晨五点左右走出梦魇。

“不论我们有多小心,只要街上还有黑枪在,这样的事情便是防不胜防,”林应章说。

和他的上任刘用庭不同,林应章说他自己并没佩枪,但是有时他也会想:假使华人餐馆老板们有枪防身,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呢?

“别提枪了,哪怕就是个弹弓可能也管用,”林说。“当那些坏人看到强盗们脸上挂着彩从华人店里出来,他们可能就知道我们华人不好惹了。”


(董依棋位于费城西部的家。一楼是餐馆,二楼是自己和妻女的住房。袁伯乐 摄)







(董依棋餐馆所处的街区有不少穷人,他偶尔也会允许顾客赊账。对于这样的街区来说,有求必应、价格实惠的华人餐馆必不可少。在寻常午后,董依棋忙起来大约每15分钟便要处理五份订单。 袁伯乐 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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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海华都市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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